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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劇名旦牟芷苓憶梨園往事(下):他又當爹又當媽,和我一起把四個孩子拉扯大

發布時間:2019/7/19 10:44:22

 

1940年代牟芷苓在貴州

      今年87歲的牟芷苓女士,是原重慶市江北區川劇團國家二級演員,知名川劇藝人。1932年出生于四川省宜賓一個梨園世家,7歲學藝登臺,在云貴川巡演,擅長閨門旦、青衣,常演《絳霄樓》《三祭江》《喬子口》《楊八姐盜刀》等傳統劇目,后來還演過《杜鵑山》《孔雀膽》《楓葉紅了的時候》《于無深處》等話劇。我們用三期專欄,打望這位梨園女杰悲欣交集的戲劇人生。

 

      1.貴陽

 

      牟芷苓在重慶大碼頭的新戲園落腳開唱,跟名角同臺,有了點名氣,就遇到貴州那邊過來挖角。貴陽接了他們11個人過去,是魏香庭的班主。才去貴陽,他們就碰到一個下馬威。她說:“他們那個班子上的人打坐龍(刁難),就是弄一些你唱不到的戲來開報,要給他們簽條綱,簽《百花臺》,我還是演主角,但沒得臺詞,只給你說人物,是個啥子情節,你跟小生是個啥子關系,就由你各人去編,有點考我們的意思。我還是把它拿下來了,就跟小生來對,自己編些來唱。后頭班子看到這些人還是撐得起,到最后大家都吃得到飽飯了,就沒得啥子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 這關一過,就可以唱自己拿手的戲了,一炮打響。“第一個戲我唱的《喬子口》,再唱《三祭江》,還唱了個《白芒山》。”

 

      “我在貴陽一下子打開了,工資就漲成一天四塊錢的大洋。拿到錢,不曉得啷個花。這下子,那些師傅師母,這個來要我請會(民間集資轉轉兌),那個來要我請客。”

 

      最后,她在貴州掙的錢,都變成路費了。“日本人要攻進貴陽,已經在獨山了,我們聽了一些謠言,說日本人要是打進來,要唱戲的踩起高腳獅子唱,要老配少,我們就嚇倒起了。我們十幾個人就聯系了一個軍隊的車子,放空回重慶,所以說我的錢一下子就付了路費,在貴州呆了幾個月,回重慶又在得勝戲園唱戲。”

 

      2.江姐

 

      1949年到1960年代早期,是舊戲的黃金時代。牟芷苓說:“這段時間,上面說的兩條腿走路,現代戲也唱,舊戲也唱,但文革后就沒唱舊戲了,舊戲這條腿,就遭砍了。我唱的第一臺現代戲是《紅巖》,有三本,后來就是《社長女兒》、《柯山紅日》、《杜鵑山》。”

 

      從小學的那些舊戲功夫,演新戲還用得上嗎?“有些還是用得上去,比如說演起那種搖一下,動兩下,還是用得著。但唱的就要組腔了,就要改革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 《紅巖》第一本,她演的是中央社記者瑪麗小姐。“就是徐鵬飛請許云峰赴宴,我演那個反派記者,頭發堆起,口紅搽起。這場戲,這個角色相當于是個引子,沒得唱詞,要不要地插一句話。《紅巖》一共三本,第一本是許云峰的事情,第二、三本都是江姐,我演江姐。那陣的戲有點兒長,一本最短的都要演三個鐘頭。長點的,《柳蔭記》要演四個鐘頭。”

 

      演江姐最大的動作,是打了浦志高一耳光。“啪,一耳光,你這個叛徒,是真打喲,當然,手還是要打飄點。別個評論,我還是演得比較投入,特別是在城門上,江姐看到愛人彭松濤的人頭,那一剎那,只有把眼睛水包起,想喊,不敢喊;想哭,不敢哭,害怕暴露身份,這場戲要把江姐的內心層次表演出來。”

 

      3.愛人

 

      還是從貴陽回到重慶后,1948年,牟芷苓和戲班子到涪陵去唱戲,就結了婚。“他叫張文峰,重慶娃兒,土生土長,還是我們本行的,也是梨園世家,他唱小生,還是比較帥氣。那陣有個思想,我唱戲的,嫁給唱戲的,你不戳我的鼻子,我不戳你的眼睛,大家都是唱戲。”

 

      到50年代,小兩口已有四個女兒。“那一天,劇團招的58年的學生,有一些不合格,他是團委會的秘書,就喊他把那些學生送了,結果,他把他個人也送得不在了。他走的時候,我在小龍坎劇場唱楊貴妃的《游園驚夢》,是大幕全本戲,從長生殿一直演到馬嵬坡,最后還有九華宮,我看見他在太平門(馬門)那里,望了我一眼,就走了。到晚上很晚了,他都沒回家,我才發現他把手表擱在枕頭腳底,家里只有這塊表,他平時看時間,最離不得。”

 

      從那一走,一直到現在,這位生了四個女兒的英俊小生,都沒回來,下落不明。“我才去問人家,結果說他原來參加了三青團,其實也只是填了個表,啥子都沒做過,但他膽子小,面子觀念重,就走了。我差點要瘋了,人簡直崩潰了,我哭也不敢哭,因為這些問題說不清楚。”

 

      想喊,不敢喊;想哭,不敢哭。還好,從小耍得好的一個同年演員張建明就開導她。“他說,你要想得開:他有啥子,政府會調查。你沒得啥子,就要好好振作起來。想到你有四個娃兒,如果你有個啥子,娃兒就造孽了。他最后一句話,就把我點醒了。我就想反正要把幾個娃兒帶好。在江北區川劇團,原來我的月工資是90塊錢,后來我覺得太高了,自愿垮點,就垮到75塊。從此,每個月工資發下來,我只用15塊錢,剩下來的全部交給婆婆安排,把娃兒管起。”

 

      4.老伴

 

      前夫走了一年多后,就有好多人來給牟芷苓做媒。“我第一個條件就是,我有四個娃兒,你要對我的娃兒好,否則免談。聽到我這個條件,都不敢來了。我說我不管,啷個都要把我這些娃兒帶好,不讓她們受委屈。因為我小時候就造孽,我不會讓娃兒造孽。”

 

      套用當時芷苓他們演的革命新戲里面一句常見唱詞,還真有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的帥哥,來接了芷苓像二錘一樣沉甸甸的繡球。“這就是我現在的老伴,他原來在我們劇團當個指導員。我跟他說我第一個條件就是要對我娃兒好,這點他完全承諾了。我去唱戲了,他在屋頭又當爹又當媽,后來我們又生了一個幺兒。”

 

      溫和儒雅的老伴確實對這個家貢獻巨大,后來當他生了病,芷苓全部身心也撲在他身上。“當時他突然吐血,一盆一盆地吐。我就冒起大風大雨,一身淋透了,去給他找醫院;我們住在江北老城,又找人把他抬起,找船過河,又爬到外科醫院去住院,好大一坡喲。他是食道靜脈曲張引起肝硬化,大手術,食道改道,脾臟整個拉了,只能吃無渣菜。我又托人到合川那些地方去買雞,熬起湯,給他提去。就這樣增強營養,慢慢養好。當時老頭子38歲,到今年50年過去了,身體還很好。我們一大家子,都很好!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轉自《重慶晨報》

 

 

 

 

 

(編/馬鈴玉 審/楊超)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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